几年前,看了一部小说《不负如来不负卿》,作者小春,此前我从未听说过这个作者的名字,但看过作品之后,我要感谢她,谢谢她为我讲述了一段美丽纯真爱情故事,使我那沉睡的情感如逢甘露般苏醒,对爱情、对佛法、对历史、对人生都有了新的认识;
而鸠摩罗什和艾青这两个人物,就像曾经真实存在于我的生活中一样,我为知道他们如此穿越千年的爱情而感到幸运和幸福。一直想写点什么,但是总觉得一切“感动”“催泪”等字眼都显得太苍白,直到四年后看到这篇文章,我再次潸然泪下。
“世间可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爱一个人,可以爱多久?
他爱了她四十七年。
她爱了他三十七年。
等一个人,可以等多久?
十年,十一年,十六年,还是,千年?
初相遇,她大他十岁,情根暗种。
再相见,她与他同年,爱而不得。
重逢处,她小他十一,共历磨难。
又遇时,她差他二十,短暂厮守。
终相守,他长她十年,岁岁静好。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恰似他们之间的相处,每次都不长久,却次次铭心刻骨。
细细算来,他们真正的相处不过五年,却一直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岁月。
少年时的名声初震,青年时的意气风发,壮年时的命运多舛,老年时的豁达隐忍。每一段最重要的时刻她都陪伴左右,即便破戒,即便受人诟病,即便大半生都在等待中度过,然而,只因为有这么一人,只因为,她值得。
总会想象那些独自等待的岁月,他是怎么过的,十年复十年,最长的一次,竟达十六年。或者还不比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但是这么多日日夜夜加起来,已是半生。还不够么?
邂逅时,黄沙漫漫,驼铃声声,在西域沙漠中,她为他所救,因缘际会,她成为了他的汉文老师,朝夕相对,不禁被他的聪明与才华折服,且不论他高人一等的身份,或是风华绝代的容貌,只是那眼睛里最最无暇的纯粹,让她在无意间离开他之后的昼夜中,如此惦念。那一年,他十三岁,她二十三岁。
第一个十年,他只是描摹心里的她,用她所用的铅笔,在她所带来的那些奇怪的纸上,她傻笑的样子,她在骆驼上没坐稳的样子,她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样子,她唱着儿歌的样子,一张一张,越来越清晰,那容颜竟是许久不褪么?
十年之后,失而复得,她音容未变,难道真的如她所说,她是来自天上的仙女?或许不该动情的,但是心里却无论如何抵挡不了这已经在心底,在梦中,萦绕十年的梦魇,终是,情难自制。她说要走,心里竟生出痛意,不惜顶着被他人蔑视的眼光,带她去想去的地方,只为多留她几日。撇*份,抛开一切,只想让这笑容能够在身边多绽放几日。那么小心翼翼,那么身不由己。
可是,终是失去了,她走的那天,连最后一面都未来得及相见,跌跌撞撞的闯进来,却只留下撕心裂肺的呼喊,那一次,他二十四岁,她亦然。
第二次等待,十一年。这些年华,爱着她的他,不知如何度过?如他所言,是“把想你也当成每日的修习。”可是,这样的修习之后呢?是怎样的深情难负?
没想到,再次相见,却是在他最为困厄之际。在旁人眼中,羞耻的完成了自己的成人礼。苏醒后的第一句却是“果真每过十年,你便会回来。”这一句,包含了多少言语,承载了多少思念。仅此一句,便胜却千言万语。这一年,他三十五岁,她二十五岁。
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她却再一次不得不离开了,这一次,他送她走,相约了要在长安,相会。彼时,他三十七,她二十七。
诺言的遵守,是要代价的,再一次相见,又是十六年岁月。那时,他五十三,她三十三。此时此刻,什么英俊潇洒,什么风华绝代,都已是过眼云烟,他已经老了,皱纹也已经布满脸庞了。但是那份岁月沉淀而来的气质却愈发醇厚。她来了,带着当年的约定而来,相见的那一刻,他不顾周围所有,依旧跌跌撞撞的朝她奔来,一把抱住:“我妻,你回来了。”
“十六年里,每当想你太过揪心,便向佛祖乞求:若有生之年能再见我妻,唯望佛祖舍我三日,只陪伴妻,不做其他。”
这十六年,风雨兼程,终是到达了自己完成使命之地,地域改变,年代已换,身边种种都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就连自己也没了当年的风采。可是心里的思念却愈发浓厚,那份深情,也历久弥新。此次相守,即便只有半年岁月,“佛祖能让你我夫妻有生之年再相聚,罗什已感激不尽别无所求。半年,足够了……”
有多少人贪慕朝夕相对的相守,这样的知足,是多么无可奈何的抉择,又能怎么样呢?是享受重要,还是她的生命重要?毫无疑问,是后者。或者,对于他而言,此生能够与她相见,相知,相恋,相爱,相思,已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对于自己这样一个原本一心侍奉佛祖,却在中途丢了心的人,已是多少福祉。
再次送别,眼泪已经不足以道尽这其中的不舍与酸楚,于是,相约
“好,罗什在地狱中等你。千年时光,不过瞬间事。罗什自信能等千年……”
“我一定来寻你。我们到地狱中永世相伴,一定不会再有什么可以让我们分开了……”
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样的心情,两个相爱的人,相约在地狱相见,因为身为出家之人而破了戒么?佛祖啊佛祖,不管他心里是怎样的感恩戴德,我的心里却还是感慨万千,明明那么那么相爱,却为何不能相守呢?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千年后仓央嘉措的诗句似是为他们而作,如此精准的写出他们的恋歌。
鸠摩罗什,这一代高僧,命运多舛,又因破戒而为世人所诟病。可是看过这样的一篇文,竟觉得史实本该如此,哪怕它只是一部小说,哪怕还有很多言语上的不足,或者与史料的出入,但我宁愿相信,这就是那个鸠摩罗什,那个被现世的艾晴爱了一世的男子。
“譬如高原陆地不生莲花,卑湿淤泥乃生此花。”正是这破戒造成的淤泥,才生就了这样一朵璀璨历史的佛法金莲。
“这二十多年来,将你放在心中如同佛祖一般念想。只要未破色戒,这念想便只有佛祖知道。佛祖慈悲,容我每日想你一刻。能这样想一辈子,罗什就心满意足了。”
“破了色戒后,欲念便从此无法浇灭。以前想你便可满足,是因未曾得到过你。如今,享受过了人间极至欢乐,罗什才明白自己有多贪心。我想要的,不止是想你。你的身,你的心,我都要。可是,这般思想,让罗什不寒而栗。你在罗什心中,竟然比佛祖还重要了。”
我曾心心念念拥有一场纯粹的柏拉图式精神恋爱。但是,看过了这么多的情爱,最后总不能避免欲望的纠缠。可是,为何,这欲念,在这样的一部与高僧有关的小说里,却丝毫没有猥琐或是污秽之气,只觉得他们之间的所有都满溢了脉脉深情,无论是相视而笑的灵犀相通,还是执子之手的平淡相守,还是那竭尽心力的缠绵,一切因,一切果,终是情深意重,责任与忠贞并存,欲有形,心有界,然,情无间。
只为了那一句,世上可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六世达赖的<不负如来不负卿> 全诗是: 美人不具母胎生,应是桃花树长成. 已恨桃花容易落,落花比汝尚多情. 静时修止动修观,历历情人挂目前. 若将此心以学道,即生成佛有何难? 缘尽同心缔尽缘,此生虽短意缠绵. 与卿再世相逢日,玉树临风一少年. 不观生灭与无常,但逐轮回向死亡. 绝顶聪明矜世智,叹他于此总茫茫. 山头野马性难驯,机陷犹堪制彼身. 自叹神通空具足,不能调伏枕边人. 欲倚绿窗伴卿卿,颇悔今生误道行. 有心持钵丛林去,又负美人一片情. 静坐修观法眼开,祈求三宝降灵台. 观中诸圣何曾见?不请情人却自来. 入山投谒得道僧,求教上师说因明. 争标相思无拘拴,意马心猿到卿卿. 自恐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怕误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