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灵异言情鬼故事之【忘川】

2013/11/18 19:5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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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以为自己会不后悔吐了那口孟婆汤。
被拖着分开的我和他的手,似乎还尚有余温,我记得我说,我不会忘了你,来生。
于是,我偷偷吐了那口孟婆汤。
三月的江南,依然如三百年前一样,碧柳如烟,明湖如镜,偶尔轻掠的双燕,依然如织的细雨,都似乎没有什么改变。只是我的心,好累。
“清宁,你该找个男朋友。”纤云这样说着,“试着不要拒绝一切好吗?”
我没有拒绝。只是,我依然忘不了手上的余温。慢慢的沁入心里,太久太久。
你有多少把握可以找到你要找的心爱的人呢?
我不知道。
有的时候我想,我是不是应该后悔,吐了那口孟婆汤?
又是一个雨天。曾经就在一个雨天遇到他,那个雨天,因为晚归,我困在路边的凉亭,湿了衣角……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有一种薄荷的淡绿色,一如往昔。
“清宁,别在窗前发呆了,晚上我和阿砚请你吃饭啊。”纤云对着我喊,声音柔柔的,充满了关切。
阿砚。纤云的男朋友。我回过头来看纤云,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件淡粉色的衫子,轻盈妩媚,脸上漾着甜甜的笑,幸福。
我……
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我去了。
去了才知道,本不该去,就如同不该吐了那口孟婆汤。
四个人吃饭,我、纤云、砚、还有轩,砚的同学。我知道他们有预谋的,看得出来。
静静的听他们聊天,轩很能侃,笑起来很阳光,一个不错的男孩,只是我知道,他不是他。
天渐渐的黑起来,我的酒喝得有一点多,因为心情,还有这雨。
出门的时候,路有点泥泞,我脚下轻轻的晃,滑了一下。
最近的砚拉了一把。
温暖。
从手心慢慢的传过来。
全身一阵战栗。
这个温度我等了三百年,这个掌心我等了三百年。竟然是他,为什么是他?他已经忘了,完全忘了,喝掉了那一口孟婆汤。
轩送我回去,为我披了一件外衣,一种冰凉的温暖。我麻木的走着,静静的感觉着右手掌心的灼。
“怎么了?”
我不说话,有点麻木。
泪水顺着两颊静静的滑,溶进雨里,一样的晶莹。
轩一个人说着话,为了逗我。
我无奈的看着远处,迷茫在一片烟雨里。
那年清秋,燕落桥边巧相会。
脉脉如水,云剪黛山翠。
低眉莞尔,此生欲与醉。
便从此,痴痴长坐,夜夜雨声碎。
曾经的那个冬天,他给了我一首词。今日再念这首词的时候,才知道最后一句的悲哀。只是痴痴长坐的人,已经不是他,而是她。
我还是她,可是他已经不是他。
我拒绝了轩,我知道我的心很小,放不下,放不下三百年的承诺,三百年的往事。
还是常常跟着纤云一起出去玩,我的脚步,我的眼神,不由自主。
静静的看着纤云和他的嬉闹。走路的时候,他们的手握在一起。很想知道那种感觉是不是还一样温暖。不知道我应该得到还是应该放弃。
只是有一种悲哀。
现在的他,不属于我。
无聊的下午从图书馆回寝室,顶着淅淅沥沥的雨,一个人。
我没打伞,喜欢一如往昔的雨,湿了衣角。
只是,过往欢欣的水珠凝了,凝成悲哀的泪。
“阿萱。”
这个名字,一如霹雳,轻轻的打过。三百年来废弃的名字,一如废弃的永不再来的时光,竟然在三百年后的街头响起,在这样的暮雨之中。心底莫名的慌。
下意识的回头,终是习惯了这个称呼,已经成了条件反射。
淡蓝的长衫,一样的剑眉,苍白的脸色,瘦。是他?
表哥?是你。。。
“我找你找的好苦。”他叹气,吓人的瘦,颧骨突出。“我知道你没忘记,因为你是你。”
“你好瘦。”我伸手摸他的脸,只摸到淡淡的雨,手横着穿过,打散了苍白的脸的影子。
“原来你死了。”我惊,后退两步,又叹。
“你死了。”看到他,心底突然平静,我于是淡淡的说。“早该想到,你还认得我,你还是这样的装束。”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选择我?”他叫着,声音遥远而迷离。
我看得见他,因为我曾走过那阴阳两界,因为我拒绝了那温热的孟婆汤。他还是原来的他,一样的冲动,一样的激动,一如三百年前。我说我要走了,他大声的说着反对。
“可是你还是走了,跟他走了!他有什么好?”
“表哥,你不理解。”我悠悠的说,“只因为他是他。”
“他现在还是他吗?还是他吗?还是他吗?……”
他的身影渐渐的消散,只剩下雨光迷离,他的声音却渐渐的变得震耳欲聋,包围着我,萦绕着我。
我不听,不听。
我用双手拼命拚命的堵住耳朵,不让声音进入。
我所有的等待所有的信仰,因为砚,粉身碎骨。
世界渐渐的在眼前模糊,模糊成一片混沌。最后的黑暗中只剩下他的声音:
还是他吗——
二
光亮又一次慢慢的从黑暗中弥散出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的时光。耳朵依然鸣响,心底也填充着麻木。
“你醒了?”纤云兴奋的声音。
“我怎么了?”我淡淡的问,依然麻木。
“你昏倒了。被人看到,送到医院。”她一指屋角,静静的坐着一个大男生,疲惫。
我木然,耳孔似乎还有些喧嚣依然,看着墙角的男生。“谢谢,我叫清宁,真是不好意思。”
我叫韩谨。他微微的笑,有点腼腆,有点勉强。
我看到他的瞳,闪烁犹豫,有点熟悉。
没什么病,只是有点低血糖。我很快出了院。
韩谨常常来找我玩,大我两届的外系的学长,同校。
因为累了,因为这要命的雨天,因为表哥的话,因为不想挣扎,我做了韩谨的女朋友,在熟悉不久之后。
总觉得认识韩谨,是一些细节的小动作让我熟悉,可是又总是想不起来。我想韩谨了解我,比我以为的更多。
他每天都带着伞,小心的不让我淋湿在每一个雨天。
很久没有淋雨了,难道我也要淡忘吗?
五月的阳光,好耀眼。
跟谨把西湖周围逛了个遍,好天气。很舒服的感觉。
坐在苏堤的草地上吃糖葫芦,酸酸的,甜甜的。
谨看着我,笑。
笑什么?
你孩子气的时候真好。他幽幽的说。
我没听懂,于是不理他,看远处的山,黛青色,很美。
晚上一起去吃饭,谨给我叫了一杯可乐。认识他之后,每天一起吃饭他都会给我一杯饮料,“你吃的太快,会噎着,”他这样说。于是我笑,慢慢的吃,细细的喝。
“只是今天觉得有点胀,不想喝了。”我说。
“那……喝点别的什么?”
“什么都不想喝。”我用勺子拨着盘子里的菜,漫不经心。
“只喝一口?我都买来了阿。”他笑,眼神里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我看不懂。
喝了一口,涩涩的清苦在舌头上流连。一点麻麻的感觉。
“清宁,我觉得你变了好多。”晚上在寝室,纤云看着我,突然说。“以前你给人的感觉不是这样的。”
以前?
我用力的想着,头有点疼,过去竟然一片空白。
阿君死了。
是纤云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在六楼擦玻璃的时候,突然坠下去。很惨。
跟阿君不熟,有点遗憾,有点惋惜,一个花季的女孩子。
她的爸爸妈妈来了,哭的呼天抢地。
该去的人还是去了。生活毕竟要回归平淡。阿君的床又睡上了人,大家,该如何生活还是如何生活。
“如果,我擦窗子掉下去,死了。不知道会有几个人难过。”吃饭的时候,跟谨幽幽的说。
“又说笑了,你不会的。”谨笑笑,推给我的是一杯西瓜醒目。
“我真的在想。”
“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永远。”谨说,眼神认真的吓人。
我低头,看手中的那杯西瓜醒目,艳。红的像血。
晚上睡不好,总是翻来覆去。纤云说我一直说梦话。
“我都说了什么阿?”我笑。
“听不清,乱七八糟的。我都被你吵醒了。”纤云也笑,“好像是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呢。”
一个人的名字?
“是阿。”纤云给我一个鬼脸,“看来谨要看好你了,可不要红杏出墙阿。”
“去你的,”我把枕头扔过去,“看好你家的砚就行了。”说出这句话,笑容突然僵硬在脸上,心中一阵酸楚。我这是怎么了?可惜,自己也不知道。
阳光照进来,晒着我懒懒的,有点茫然。
纤云轻轻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怎么了?”
“不知道,我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想不起来了。”
晚上的星星好美,跟谨在西湖边走着,静静的风吹来,有一点凉。我打了一个寒噤,突然觉得谨牵我的手,冰冷,没有温度。
三
“清宁。”下课回寝室的路上,遇到隔壁的蓉儿,看到我,凑过来,神神秘秘。“知道吗?咱们寝室楼闹鬼了。”
“闹鬼?”
“对呀,好可怕。她们说是阿君回来了。”蓉儿的眼神闪闪烁烁。
“乱说吧。”我掩住口,阿君尸骨未寒,我不想说她。
“我说真的阿,莉莉她们都说见过了,头发这么长的披下来……”
“谨!”我看到前面路口的谨,忙叫了一声,逃也似的甩掉蓉儿。
“你们楼真的闹鬼?”谦笑,“自己吓自己吧。”
“她说的蛮玄的,我不信。”我静静的说,喝一口谦买来的绿豆汤。甜。“不过我经常可以看到一个奇怪的人,我说你信么?”
“奇怪的人?”
“嗯。”我看一眼窗外,天淡淡的蓝,路边的树绿的有一点炫然。“有一个穿黑风衣的人常在校园里走,可是纤云她们都没见到过。”我淡淡的说,正像淡淡的空气,没有一丝风。
谨一阵慌张,碰翻了面前的饭碗。
“怎么了?”的8d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没,没什么……”
我看着谨的脸色,一如我第一次在医院见他的那天,疲惫,苍白。
蓉死了。突然,很突然。
就在跟我说话的那天晚上,洗手间里。莉莉发现她的时候,她静静的躺在地上,脸色苍白。
“心脏病!”莉莉在我们寝室尖叫着,“医生居然说蓉儿是心脏病!这绝对不可能!蓉儿从来就没有心脏病!她一定是被阿君害死的!一定是……”她全身颤抖着,眼里都是惊恐。
不知为什么,竟然不觉得怕。我用手轻轻抚着莉莉的背,能感觉到她的恐惧,顺着我指尖的微颤传过来。
“没事的,没事的。那只是个意外。”我说,给莉莉倒了一杯热水。
“清宁,我好怕,真的好怕,我晚上不敢回寝室睡觉了。”
“那就搬过来,跟我一个床。”我幽幽的说,用水浸了毛巾递给莉莉。“忘了吧,忘了就没事了。”
电话铃尖声的响起,我和莉莉都吓了一跳。
“喂。”接过电话,是很好听的声音,温和厚重,我的心不知为何怦怦地跳。一种温暖顺着电话传过来,居然很让人安心。“请问——,纤云在吗?”
是砚。第一次接他的电话,声音居然这样熟悉,这样温暖。“——她,不在。什么事?”
贪恋着那一种温暖的力量,我竟舍不得放手。
“没,没事。她什么时候回来我再打来好了。”
“谨,我老是觉得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忘记了。”我坐在春水堂小小的椅子上,心情烦躁。窗外很静,没有风。街道在夜幕下有一点清澈的美丽,沁人。
谨拍拍我的头,轻轻的,像拍一个小孩子。“别乱想了,是不是因为蓉儿的事情,你想太多了?应该只是个意外阿。”
“嗯。”我叹了口气,似乎想叹掉陈年的污浊。“也许吧,真的好想静一静。”我晃了晃手中的木瓜奶茶,黑黑的珍珠在里面滚动,没有食欲。突然有点厌倦喝这些液体的东西。
我放下奶茶,“谨,你很喜欢让我喝东西,可是有的时候我真的喝不下。心好乱。”
“喝一点吧,”谨慢慢的说,看着我的眼睛,眼神里有一种媚惑人的闪烁。“喝一点,或许会觉得好受些呢?”
慢慢的,我一口口的喝掉了那杯奶茶,没有味道,只是最后一口咽下去的时候,我突然想吐。一阵恶心,奶茶里淡淡的泛着一种香气,那是蓉儿经常涂的香水的香气……
本来跟谦说好11点到楼下的。只是,10点半的时候,想起有一本书要还,于是跑去了图书馆。
江南的天,阴晴不定,本来好好的天气,突然倾倾斜斜的洒下一阵雨来,淡青色的雨,淅淅沥沥,淋湿了天空。
站在图书馆的门前,淋着雨,有一点淡淡的哀伤,曾经,是经历过这样一场雨的吧。
突然想起一句话,似乎是在漠漠无边地雨中,有人这样哀叹。作孽啊!作孽。
作孽。
不止一次地有人这样说,然而我却一点也记不清楚。头痛地快要裂开却不知道自己要奋力抵挡的是记忆还是忘却。
作孽!最后一次说这句话的人是她吧?在黑色的河畔,在我捧着那碗汤的时候。
那碗汤?
什么时候曾经走过那样一条河的?什么时候曾经牵过那一只手的?我茫然的走在雨中。面前的雨,淅淅沥沥。
远处的一切仿佛是在雾里,却因为慢慢洒在身上的雨而渐渐的冰冷起来,渐渐的清晰起来。
“父亲,你不要说了,我不会回头的。”什么时候我曾经这样绝抉,也是在那个雨天。
“他走,我跟他走。他死,我跟他死。”
曾经说过的话,仿佛尖利的刀子。我是那个舞着的鱼人,放弃了自己,却得不到幸福。
颓然的跌坐在路边,任凭那雨冷冷的淋。
“清宁。”面前出现惨白的脸,因为慌乱有微微的汗,交织着雨。手中的伞斜斜的放着。
“表哥……”
伞跌落,“你叫我什么?表哥?终于,终于你还是想起来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忘记?”他拼命的摇着我,“为什么你不能忘记?”
“谨,原来是你。你问我为什么不能忘记……”我茫然。“我真的后悔了,后悔记住这一切,可是有些事情不是真的可以忘记的,你要我忘记,你自己忘记了吗?你为什么死了?你为什么不转世?”
为什么?
我喊着,声嘶力竭,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泪。
谨颓然。“终于,你还是想起来了。我以为我可以让你忘记,原来我做不到。就像当年我想让你跟我走,可是我做不到。我不明白,苍谰可以给你的我全部都可以给你,为什么你宁愿选择死亡?”
我有一点崩溃,长发在雨中冰冷散乱。“你不应该问我的,表哥。我从来都没有选择过,你知道,我没的选择。”
“那么现在呢?现在的苍谰已经不存在了,为什么你还是选择过去?”
我无语。我的选择,也许本就是个错误。
今天,我依然无从选择。苍谰不在了,可是萱没有死,你也走过三百年,你应该明白,比我明白。
“如果你能选择忘却呢?”谨看着我,眼中有一点疯狂的光芒,“从现在开始,忘记过去,好不好?”
我认真的看谨,透过细雨的冰冷苍白。
“你死了。”我说。“为我,不值。”
“不要说我,”谨的眼神依然闪着一丝疯狂的光,因为兴奋,声音有一点点发抖,但是温柔。“答应我,忘记好不好?”
我有一点恐惧,看着谨的眼神。有那种不一样的执着。忘记,对我是一个太大的诱惑,尤其是只有绝望的时候。
“你怎么做到?”
“炼魂。”
一个寒噤。炼魂。对于每一个鬼都是可怕的传说,有道行的人捉住小鬼用冥火来炼,烤的魂魄都飞散,连地狱都不用的刑法。
用别人的魂来做孟婆汤。
“我学了三百年,你转了四世。”
“原来,你都知道。”
“我知道你每一次都不肯忘记,我也知道你每一次都没有找到苍谰,直到如今。”
雨渐渐的打着,我已经听不到表哥的话,因为思索,所以嘴角微微的笑。如果纤云死去,我让苍谰忘记。
心底的狂喜,我知道我疯了,等了四世,煎熬了四世,我真的疯了。
我还知道,萱爱沧谰。
四
“清宁,我这条裙子好不好看?”纤云转了个圈圈,裙角荡出美丽的弧线。
我淡淡的笑,点头。“还好阿,你穿什么都好看。”思绪却淡淡的飘。杀掉她,用什么办法?走过地狱的泥泞的鬼火仿佛依旧在眼前,飘忽摇曳,幻化出惨白的美丽的光泽。为了你,苍谰,下地狱又何妨?
纤云一蹦一跳的出去了,漾着幸福的酒窝在嘴角。我有些心酸,幸福,为什么有的人好近,有的人好远?
每天死一个人,只是水泥浇铸的繁复的都市森林,少一个人,实在是太轻易的事情了。谨不需要在身边守着我,自然可以轻松的到校园外面去,女生的宿舍渐渐的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美丽。曾经凋落的薄花,已经没有人记得它的颜色。甚至有的时候想不起,蓉,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初夏的空气有一点躁燥,带着阳光肆无忌惮的耀眼,有一点炫。那个黑衣的人,我已经知道是鬼判,他也好久不来了,毕竟,他的眼睛只能看到阴界一界,远不如没喝孟婆汤的我,和偷了返魂丹的表哥。现在我想他是为表哥来的,只是,三百年了,找一个人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
谨每天给我一杯饮料,我笑着接过来,喝掉,再偷偷吐掉。看着用前年的火炼过的魂,有点可惜。只是,如何能忘,如何肯忘?我等了三百年,等了四世,今天的幸福那么近,一伸手就在眼前了。
跟谨逛街,有时精神一晃,竟然满眼都是纤云飘飞轻荡的裙子。
总有一天,我要杀掉你。很快。
再见到鬼判的时候似乎已经过了很久。鬼判的脸色有一点颓然的疲惫,我想,他一直呆在这附近,应该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可是他却一直只是来来回回的走,走在正午骄阳下有一点发白的街道,黑色的长衣在苍白的街道中幽深而诡谲。
想起过忘川的时候鬼判看我的那一个眼神,似笑非笑。是否,他那时就知道今天的结局?
“阿萱,明天就是阴历十五了,鬼开天眼的日子,我不能来了。”谨看着我,有点不放心的样子。
“你的孟婆汤我做好了,明天的别忘了喝。”他叹了一口气,“明天鬼可以看见我们,我不能被鬼判看见。”
“嗯。”我接过来,一个晶莹剔透的小小的玻璃瓶,装了半瓶无色的液体,在轻轻的流动中有一种泛银的光芒。孟婆汤,真的可以忘吗?
谨用力握我的手,我能感觉到那么的有力,似乎一直要把心放进去,只是掌心冰凉彻骨,原来死亡的气息是这样的冷漠。
谨走了,在白色阳光下的夏日的午后,跟鬼判擦肩而过,回头给我一个苍白的微笑。
我撑着淡绿色的伞站在阳光下,有一点晕眩。空气滚热,我捏着玻璃瓶的手却冰凉。
银色的光芒在日光下泛出淡淡的微红,我几乎可以看到亡魂挣扎的影子。表哥的手上沾了多少鲜血,都是为了我。可是谨,我真的只能说抱歉。
燥热的天气总是让人难以入眠。月亮从窗帘的缝隙中投射过来,有一种银白色的清冽,宛如我锁在抽屉中的那半瓶忘情水。
当时针指到2的时候,我想纤云是完全睡着了。于是我轻轻的起身,从上铺下来。我的脚步很轻,没有一点声音。
月光淡淡的照在纤云的脸上,在苍白的月光下依然可以透出那份桃花般娇艳的脸色,纤云长长的睫毛随着淡淡的呼吸微微的颤,嘴角还带着笑意,漾起浅浅的梨涡。
我伸出手,那雪白的颈子,看起来是那样脆弱……
我慢慢的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月光下有一点苍白。
纤云甜甜的睡着,脸纯纯的像天真的孩童。曾几何时,我也有这样的笑脸,单纯而又自然,生命中留下的只有幸福。曾几何时,我们牵手走过了长桥短亭,曾几何时,我们荡舟在西湖缈缈的碧波上,细细的丝雨轻敲着我的筝,如行云流水般的琴声慢慢的在我的指尖流泻,
仿佛那一瞬间就是永生。
我一直,是生活在梦里吧,带着原来抹不去的回忆。
风从窗户的缝隙中轻轻的吹进来,使我的手指冰凉。
“你的手好凉阿。”沧谰说。“似乎永远都没有温度呢。”
他的手很热,每次握他的手都使我的皮肤忍不住贪婪,贪婪那一丝厚重的温暖。现在的手,只握这个人了吧?我看着纤云,凄然一笑。
“清宁……,”纤云在梦中呓语,我吓了一跳。“……唔……,”她翻了个身,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朝里面睡去了。
居然,梦见我吗?我苦笑。好久没有做梦了,梦里没有温度,也没有悲哀。偶尔看到什么,只是无边无际的雨,淡淡的洒落。洒落的是三百年的哀愁。
最后一次微微的雨,我撑伞站在街角,不让自己被淋湿。阴绿色的梧桐在雨中低低的响,发出混乱的掌声。
鬼判拉着谨,叫嚷着从我身边走过,我知道他看不到我。我也看到表哥苍白的眼神,看着我,没有恨意,只有忧伤和惋惜。
砚接过我手中的伞,“清宁,别站在这里吹风了。”他的眼神中满是温柔,然我却见不到沧谰的影子。影子已经消失在茫茫的雨里,消失在了遥远的三百年前。
我跟砚一起离开,却忍不住转身看谨的离去。他是对的,我的不忘只是给自己的一个枷锁,沧谰早已经死去,过去的爱情永远是不能拿来世做补偿的。然他不知道,其实萱也已经死去了,就在陪着沧谰一起上刑场的那一天,殷红的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了苍绿的雨季。
其实我们已经不分开了不是么?何必奢望一世又一世?
砚陪我回头,陪我看空旷的街道,我知道他什么都看不见,也看不见街角纤云飘飞的裙裾和哀怨的眼神。
我究竟是得到了还是失去了呢?三百年,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吧。
我握着砚的手,突然觉得他掌心的灼烧,烫伤了我的潮湿的心。
泪,渐渐的融在雨中,我握着我的执着,听着眼泪滴落破碎的声音。我知道我得到了我的执着,也失去了我自己。
死去的时候,我将继续不再喝那一口汤,然也不再转世,不再希望,只是带着自己已经埋葬的执着,慢慢的经过黑暗的冥河,走到地狱的更深的地方去。
那是我应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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