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次有空想起她时,我已坐上了回家的火车,窗外仍旧阴郁的暗沉。对面坐着一对年轻的夫妇,微胖的男人一直用肩膀支撑着睡着的妻子,间或妻子醒来不快地用手推搡熟睡的丈夫,一幕幕平凡地印在我的眼帘中。不觉中又一次陷入盛大悲观的梦境,沉溺,难过。
醒来时第一眼便瞅见了车厢LED上浮动的数据,在106km/h的车速下,我的心却很迟滞。掏出手机,已经凌晨四点了,距离合肥还有四个小时的车程,屏幕的左上角显示 短信 ,我下意识地告诉 自己 应该是10086,打开一看竟是来自她的短短几字:某一天会见面的,但绝对不是今天。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失落,我丝毫没有了睡意。
在合肥站下车时,我没有买回家的车票,不知道如何去面对父母,临时起意背着我的背包,坐上了去往杭州的火车,只想给常年穴居 都市 的 自己 一次澄净心灵的机会。
山色湖光,十二月的西湖,异样的风情。淅淅沥沥的雨激荡着湖面,浩淼烟波,此刻的人儿都应暂时忘却了自我的存在,只想摄取最动人心魄的景色。独自撑着刚买的劣质 雨伞 ,任由寒风裹挟着雨点打湿我的衣衫,没有绿藤阴,映日荷,却偏生了别样情。行至断桥处,细雨收住了绵绵缠缠,我合上雨伞,醉心于那个烂漫的传说。
“在想白素贞和许仙的烂漫 爱情 吧?”侧身一位年轻的女孩用澄澈的眼神望着我。
“其实关于断桥的传说可不止这一个哟,之所以‘断桥’,是因为和‘段’同音,原来叫‘段家桥’,是段家夫妇为了感谢一位仙人所修的石桥。你也是一个人吧?能帮我拍张照片吗?”
在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里,我迟疑地顿住了,我的之于他人的存在感再次神奇般复活了吗?久久围绕的孤独还没消散开去,没有准备好接受外来的温情,她便把相机塞在了我的手中。困惑与孤苦在她的阳光下萎靡,连我也兀的生出了些许活力,久违的清新。
“谢谢啊!我一直在找能够帮忙拍照的同龄人,一个人出来玩拍照就是很麻烦”她说着脱去了沾满雨珠的透明雨衣, “你也一个人,那我们一起吧!我叫白雪,你可以叫我小雪,我是一个背包客,你呢?”
我微笑着伸出右手握了握她的手,“我只是一个打工仔。”
来到雷锋塔下,小雪像导游一样告诉我“雷峰夕照”的黄昏景致,我正准备惊诧她的才情,她猜中我的心思一般扬起了嘴角:“我的灵魂可是和身体一样一直在路上的呀!”
“现在我们看到的是修复后的雷峰塔,与她相映成辉的晚霞是没有那种赤色的,其实大家在意更多的是白素贞千古不变的 爱情 和忠贞吧”
之后的交谈越来越有趣,可能是我抑郁了太久。
西湖旅程结束时,活脱的小雪希望和我住同一酒店,明天她去周庄,而我去苏州。她住在了我的隔壁。天黑之前,我站在窗口,夜的杭州委实的温婉,睡梦里点点星光闪耀着她的身躯,妖娆而美丽。
短促的敲门声打碎了我的想象,空调运行的轻微轰鸣声倏地烦躁在我的耳畔。
“嘿”,小雪温柔地笑。
“你没去逛夜市吗?”
“没,有点累,可是睡不着,来和你聊聊天”
“恩,要杯热水吗?”
披散着头发的小雪和白天判若两人,身边围绕的活力也削减了几分。“你话好少,不过是面冷心热的人,应该很少有和女孩子约会的吧?”
“……”
“诶,我可是真诚地来和你说话的,即使你麻木了以前那些没有营养的交谈,也不要拿出那些一贯的无所谓来对我啊,要是那样的话你的孤独就是理所当然”
“不是的,只是你这样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深层次地交谈让我有些不习惯。就像你说的,我厌倦了一些没所谓的空谈,不过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还在学校时的我。”
“给你个肉疼的建议,别太热情!”我依然没有表情地牵动嘴角,“不过小雪是个不错的人,只是希望你不被伤害罢了。”
“嘿嘿,放心吧,我很坚强,别弄得你好像受过什么重伤似的,你也不比我大多少,一副故作老成的样子,让人很不爽诶!”
“额……”
“你无非是长时间一个人吧,这儿”小雪俏皮地指指 自己 的脑袋,“想太多!时常觉得 自己 挺孤独的吧,没有存在感什么的。”
我瞪大双眼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刘海整齐地捋向左边,一颗小小的已经失去生命力的 青春 痘暗成了 痤疮 缀在 白皙 的右脸,十分显眼,我失声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
“你很可爱。”
“好吧,我勉强当成是真心的溢美之辞,你其实也是个很可爱的人啊,只不过乐观点会更可爱的,别想太多了,寂寞难耐的时候就看看书或者旅旅游,总有一个在路上就行了。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来和你道别的,明天可能不来了,你要加油哦!”
小雪还是用美美的微笑和舒服的姿势向我招招手,活跃的身影模糊在褐色的门面里。其实我的心还是因为小雪的真诚而触动,不过转瞬又被记忆里其他浮夸的嘴脸替代,感叹习惯了腹黑的我居然会无厘头地撞见一个单纯的天使,扯淡而 忧伤 。
“噔噔噔”
开门一看,还是小雪,她可爱的背着双手,“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
“额……”
“这很重要的,因为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
一道白光从眼前划过,仿佛来自二次元的温暖击中了冰川,汩汩融化的冰水漫过了干涸的心田,溢满我的身体,装腔的外壳渐渐破裂掉落,溅碎一地。因为受伤装备的作势与气焰在我不以为然的诚挚眼神里坠落消殒,她给的存在感湮灭了原本就虚无的孤独。
我用心地在她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好文艺,很高兴认识你,陈雨非,后会有期!”
当门关上后,多情的思绪又将温暖驱散,我冷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醒来,我连外套没披赶忙打开房门,可惜隔壁房间已经空了。我去了苏州,却怎么也没有玩下去的 心情 ,带着耳机行走在园林的长廊里。仍旧习惯性的与陌生人擦肩,偶有寻求帮忙的人,我也铁着脸摆摆手。
不知道在哪些城市继续一个人的旅程行走了多久,我还是乘上了回家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