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们这个城市突然有了许多的咖啡馆,就象那个年代是一个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的时代一样,青年们充满了对文学的幻想,并且,通过艺术的创作,从封闭的领域中向着更新的天地突破。现代主义浪潮随之而起,让我这个热爱诗歌的年轻人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新鲜感和激情。
我们从艺术走向社会,又从社会返回到艺术,在冲突与矛盾中,使得自已的神经也和着那个时代的脉搏一起跳跃。于是,我和那些年轻的诗人和艺术家,坐在了咖啡馆里,从“和平”到“万象”,从“红豆”到“意大利”,所有的场所都围满了成群的青年人,我们喜欢在弥漫的烟雾中大声朗读着新写的诗歌,或者畅谈着艺术的灵感;我们更喜欢在咖啡的热气腾腾里,交流着各自的感受,吐露着心中的郁闷。于是,从单纯的作品中发现了语言的新境界,从杂乱的思维中产生了统一的新主张和新流派。
于是,上海的诗人走了,成都的诗人来了;于是,“朦胧派”诗人走了,“口语派”诗人来了,变化、交替,南京一时领全国之风尚,咖啡馆成了南京诗人的精神家园,每个城市的人都知道,南京的诗人,一定在咖啡馆里。当时不是有一句流行的话嘛,说是“我不在家,就在咖啡馆;我不在咖啡馆,就在去咖啡馆的路上”。
咖啡,因为诗人,而拥有了艺术的味道。
在品味着艺术,品味着咖啡的时候,我也不断地成熟起来了,在写作中我重新认识了自已,从此咖啡与我结下了浓浓的缘份。说实话,对于咖啡,我并没有上瘾,只是根源于内心的一种爱或者一种感觉,使得我品尝了不同的人生滋味。
就在那个时候,我结识了一位同样爱好写作的女孩,我们很谈得来,从“中国的传统文化”到“西方的工业革命”,从“老庄哲学”到“佛主和基督”,共同的喜好,共同的话语,,让我们从冬天的飘舞的雪中,一直走到夏季的绿荫下。于是,我约她去喝咖啡,她欣然付约。这样,我和她有了更多的交往,也许是爱情,也许是相互的怜悯,但更多的是来缘于一种生命本身的孤独,让我和她走到了一起。
我的心情是多么甜美呀,在一杯廉价的咖啡中,我把所有的糖都溶了进去,我需要的是一份热烈和激动,然后,一饮而尽,喊道“再来一杯!”。然而,她却不同,仅仅是一口一口地慢慢地缓缓地喝着,然后有一会儿还闭上眼睛,回味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说:“我就是喜欢这份与众不同的苦涩。”
我有些惊讶,也有些恍惚,我从她清静悠然的面容上,从她的从容的动作中,看到的是一个单纯而又有着复杂经历的成熟的象个谜一样的女孩。
但我并不在意,我还是那么热情和深情地对她说:“咖啡加伴侣,才更有味。”或许,我们的阅历不一样,或许,我们的处境也不同,毕竟,她没有回应我的这句话。不知道是因为她的缘故,还是我的原因,数年之后,我们分开了,又重新溶入了各自的生活之流里去了,同城咫尺,却又如天涯相隔,我们的命运就象一杯单纯的没有伴侣的苦咖啡,被岁月无情地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