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既然要离开长沙,那当然得去一个对得起自己的地方啊。杭州多好,有山有水,靠近天堂,离海又近,交通方便,以后无论是走南闯北还是出海倒个斗都非常便利,看待问题必须要未雨绸缪的意识。
但是,不像在长沙城有那么多狐朋狗友可以胡天海地,钟清将他送至杭州后很快就返回了长沙,张玉麟自然也没多少时间陪同。以吴老狗的性子,能站着就不坐着,能说话就不闭嘴,直接导致的结果是:一个人闷得慌啊。
所以呆了一个月后,杭州的茶馆已经被他跑了个遍。总结下来就是,同样都是喝茶的地方,杭州的茶楼硬是比长沙多出了一点文化气息,其实最适合解九那种有出息的秀才。
不过,依着他见人都能成为朋友的好人缘,一个月下来早和大大小小茶馆的人混了个熟。唯独西湖边上的一个小茶楼没去过,一是地方不好找,二是店面小,在西湖边林林总总的茶楼中显得极不起眼。
吴老狗能找到这里全得拜托三寸钉这小东西撒个尿还挑地方,折腾了半天终于搞定了,然后才发现了这个小茶楼。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他想着反正已经来了,就进去喝杯茶解解渴。
谁知一进门,就被茶馆小二拦住了,理由是:猫狗不得入内。
长沙狗五爷是普通人么?
当然不是。所以他极快地把小狗塞入衣袖,然后笑得一脸纯良地表示,现在可以进去了。
俗话说,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当小二纠结了一张面皮,心里考虑是请打手把这个看起来像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脸皮实在厚得可以的人拖出去还是直截了当把他衣袖中的小狗扯出来作为物证的时候,一个笑声忽然在他们身后响起:“他是我朋友,给个面子。”
吴老狗心说老子在杭州举目无亲,一遇到麻烦事就天上掉下个铁哥们,果然是四海之内皆兄弟。
岂料他一转身,就看到一个戴着一副墨镜的陌生男人正笑得见牙不见眼,走上前来,手臂一带,勾了勾茶馆小二的肩,不动声色地把几枚大洋塞进了他的上衣口袋。
怨不得吴老狗惊讶。这年头戴眼镜不稀奇,戴墨镜就稀罕了。那玩意是珍贵的西洋货,说实话也没多大用处,正常人都不会花大价钱去买个没用的东西回来摆着。但这个人进了茶馆之后还怕见光,似乎就没打算把墨镜从脸上取下来,看起来就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无论如何,有钱能使鬼推磨。
小二很快躬身哈腰地请他们入了茶馆临湖的一处雅座,奉上一壶上好的龙井,临走前还自觉地带上了门。
吴老狗不是会白占人便宜的人,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问对面这位阔气大爷尊姓大名,他正打算按照道上规矩打个招呼,对方却先开口了:“这条小狗,是西藏獚?”
他心说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面上依然不动神色,把三寸钉轻轻从袖口取出,顺了顺毛,微微一笑:“是。”
“九门五爷果然是狗痴。”
吴老狗的手一顿。
果然来者不善。
他发誓自己从来没有交过对墨镜有特殊癖好的朋友,可对面这人却似乎对他很了解,或者说,对九门众人的特点和传闻很了解。
干他们这行的,冥器一旦出土都会尽快脱手,往往是斗在哪,接手人就在哪,所以全国各地都会有生意往来,只是彼此的身份会保密。以长沙九门在外八行的名声和地位,外地人对九门名号有所耳闻也不是意外。
那么很显然,对方也是道上的人。但是,这人看起来很年轻,吴老狗印象中他们并没有见过面。不过对方既然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判断了他五爷的身份,看人看事的敏锐程度确实高人一等。
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这个墨镜男早就有所准备特地跟踪而来,还是他们真的在这里是偶然相遇,对方似乎已经打算打开天窗说亮话,所以开门见山就指明了他的身份。
心里大概有了成算,吴老狗沉吟半晌,道:“这个茶楼不容易找啊,今天这么巧?”
墨镜男思考了三秒钟,笑出一口白牙:“有缘千里来相会。”
吴老狗第一次觉得有人比齐铁嘴的神算脸更欠揍。
幸好对方笑眯眯及时解释了原因。
西藏獚是起源于西藏的古老品种,自古以来都是养于西藏僧院中,多少带了神性,一般不做家养,倘若强行饲养甚至会导致小狗郁郁而终。所以,这种灵犬是否愿意作为宠物被人养着,完全得看人和狗之间的缘分。
九门狗五爷作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狗见狗乖的代表,得了一条能下斗的宝贝西藏灵犬在道上已经不再是秘密。在杭州见到西藏獚的机会不多,虽然狗的主人初看一身书卷气,但下过地的人对同行都有种特别的感知力,行家眼力高一点就不会被他天真的外表所骗,两下一对比自然猜得出来可能的身份。
墨镜男表示,既然有缘碰上了就不能浪费上天的安排。他脸上没有任何惭愧的表情道,“刚好手头上有件事,想请鼎鼎大名的五爷帮个小忙。”
吴老狗的嘴角抽了抽。
说是小忙的,往往都不是小事。何况这马屁还拍到了天上。但现在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只要影响不大,能帮的也就帮了,想了想问道:“说来听听。”
“其实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五爷带着这宝贝小狗一起夹个*。”
吴老狗心说这他娘的还不是大事?现在是什么时候?鬼子进村,枪炮横飞,战争乱世,保家卫国,有精力去倒斗还不如多杀几个鬼子来的合算。
“给一个理由。”他不急不缓地道。
墨镜男笑得满面生辉,“能下斗的西藏獚是人间珍品,刚好我要去的地方,就需要用到它。”
换句话说,要不是这小家伙只听你的话,本来也用不着你。
吴老狗听了倒也不恼,因为这是事实。他只是觉得如今正当战乱期间,他之前已经答应了张启山要留在杭州,就不能随便玩失踪,否则枪弹无眼,这一路过去少不了有遇上鬼子的时候,于是摇了摇头,道:“最近没空。”
墨镜男似乎料到他会拒绝,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忽然道:“如果这次去了能拿到另一只镯子,凑齐三响环,五爷是不是会重新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