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长安城下一间名唤木木的木雕店,爹娘待我极好。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却也足以让我丰衣足食,吃穿不愁。而我,也将在明年三月进京参加殿试
第一次遇见,一如诸多才子佳人的戏码——在钟音袅袅的皇觉寺中。我捡到她掉落的罗帕,丫鬟前来索要,我一转头,梨花枝下女子姣姣,羞然垂首间人比花娇。
木心派人去打听,得知对方是官家女子,兰心蕙质名满京师,只是两家关系并不怎么好。我费尽心思,耍了无数手段才换来那一纸婚书,洞房花烛挑开喜帕,我竟有些手足无措,半晌郑重地许诺:“我会一辈子待你好的。”
那时的我真真是下足了心思要对她好,每天长袖飘飘,伴我吟诗作画,日子虽不算圆满,但也其乐融融。
如果知道那年我离开后会发生之后的一系列事情,我打死也不会离开家半步。
阳春三月,我参加景隆十五年殿试。我相信我自己的才华,再不济也会考中个进士。我喜欢她,不想让她与我在木木蜗居一辈子。
她所喜欢的,应该是那个能担起她所有的人吧。我想成为那样的人,不想她会失望。
但世事向来半点由不得人,我考中了进士,封了官名,一切就都变了。
我正在与她正商讨新扇面的样式,丫鬟来禀:“老夫人为少爷选了一房姨娘,请夫人去前厅看看。”她一愣,低下头,渐渐地满心苦涩。我察觉,喝走那丫鬟,却不知该怎样去做,只是安慰她。
我不知道新人最终是怎样进了门,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后院渐渐热闹起来,我分身乏术,来她这的次数渐渐少了,她如没事人般,照样读书习字,只是听着不远处的莺莺笑语,总会有一瞬的失神。
可惜那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日,木心来说,她要离开时,我心一痛。醒来时,她已搬离。那时的我才发现她对我有多重要。
我听到消息后跑去道歉,她闭门不出,丫鬟送出一把折扇,竟是当日的那把,只是素白的扇面上已题了字:
“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锦水有鸳,汉宫有木,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君虽有司马之才,妾却无文君之度!”传话的丫鬟如是说,我失魂落魄地返回。二人虽未写下和离书,却心知肚明,有些事,是再也回不去了。
回府后,我重重责罚了刁难她的那个姨娘,同时也遣散了所有的小妾。我虽已知道错了,但她却从未回头。
我以为给她倾世富贵,她就会心满意足。我以为给她无尽权利,她就会活的自在。可我错了。
那年之后,我再未见过她。我常常回到木木,看以前的木版画,看以前的岁月时光。
我想起那年梨花枝下,她举止娉婷多姿。我说过定不会负她,却还是食了言。可终究,我还是弄丢了她。
我殡天之时已是儿孙满堂,唯一的遗言就是与她合葬。至于那把折扇,被一直挂在书房中,只是昔日摇动它的风流公子已然不在了。
木木门前的那株梧桐,早已华盖亭亭,只是当初说好在一起的人,早已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