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青时的我刚刚戴上眼镜,内心忐忑,说不清是羞涩、腼腆,还是自愧才疏学浅而不安。眼镜是有知识、有文化的象征,那是改革开放刚刚开始的年代,人们崇尚知识分子,我戴眼镜是乎有赶时髦、臭显摆之嫌。其实我有难言之隐,实属万般无奈。有相当长的时间里,稍远一点看人,我就分不清张三、李四,也常常把王五看成木头六而频出笑话,为了避免尴尬,我只好埋首行走。但是老话说“抬头老婆低头汉”,有的人不免又核计“这小子尽耷了脑袋算账,难逗”,更多的人误以为小小的政治处干事牛皮哄哄,不爱搭理人,其实我是真近视。为了和群众打成一片,悄悄配了副眼镜,偷偷地戴上了,眼前一片光明,前前后后个中滋味一言难尽。长话短说,我近视还真是看书看的。小学三年级就四处淘弄书看,人家要的紧,几百页的小说也千方百计争取一天看完,经常猫个地方看到天黑,实在看不完躲在被窝里打手电也得看完。慢慢地也知道“小说是庄严的谎话”;渐渐地明白“散文形散而神不散“。
人们常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可能是受“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写诗也会吟”的影响,十八岁那年就开始背着人,偷偷地写小说了。当然,那是十分幼稚的短篇小说,是以阶级斗争为主线的故事,农村题材,直到今天读者还是只有我一个人。但是,我走上工作岗位以后,先后写出几篇小说、多篇报告文学和电视小品、短剧。其中《咎由自取》被通辽电视台张振宇导演拍摄成电视小品,编辑在《人生的盲点》中,在通辽电视台、内蒙古电视台和中央电视台二套播出。
实事求是地讲我更偏爱的是散文,散文的语言优美、意境悠远、情感真挚、诗意盎然。让我挚爱散文的是杨朔先生的散文,坦率地说杨朔先生是写散文的领路人。我最早读的散文是杨朔的散文,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写的带有小说意味的《雪浪花》。开篇就引人入胜,“凉秋八月,天气分外清爽。我有时爱坐在海边礁石上,望着潮涨潮落,云起云飞。月亮圆的时候,正涨大潮。瞧那茫茫无边的大海上,滚滚滔滔,一浪高似一浪,撞到礁石上,唰地卷起几丈高的雪浪花,猛力冲激着海边的礁石。那礁石满身都是深沟浅窝,坑坑坎坎的,倒象是块柔软的面团,不知叫谁捏弄成这种怪模怪样。”寥寥数语就把时间、地点、主人公和要歌颂的对象交待清楚,动态的雪浪花和静态的礁石一下子就写活了,让你不由自主地爱上了那顽皮、快活的雪浪花。特别是他以写小说的笔法,刻画出一位栩栩如生的名叫老泰山的老渔民,读罢这个人物就活生生地立在你面前,文笔厉害得叫人拍案叫绝。尤其老泰山和姑娘们的那番对话,潜移默化地加深了我对雪浪花的认识、“别看浪花小,无数浪花集到一起,心齐,又有耐性,就是这样咬啊咬的,咬上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哪怕是铁打的江山,也能叫它变个样儿。姑娘们,你们信不信?”
作者在结尾画龙点睛的感叹到“老泰山恰似一点浪花,跟无数浪花集到一起,形成这个时代的大浪潮,激扬飞溅,早已把旧日的江山变了个样儿,正在勤勤恳恳塑造着人民的江山。”
正是这篇散文让我爱上杨朔先生的散文,也是杨朔先生的散文让我爱上了写散文。
这些年我陆陆续续写出二十余篇散文。我的第一篇散文是模仿杨朔先生的作品,写了一个人物散文《二菊》。少年的我跟随奶奶去北国冰城,第一次见到表姐的女儿二菊,“瘦小的她,充满稚气的脸上,镶嵌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樱桃小嘴儿上方静卧着白瓷般鼓鼻梁,给人一种清纯圣洁、聪慧睿智、天真无邪的感觉。”她把洗好的梨送给老人后“从仅有的两个中挑一个大的递给我,我一瞥看见梨上有个不注意很难发现的虫眼儿,便略一迟疑,她从我的眼神中敏锐捕捉到了马上把另一个梨递给我。然后微笑着端详着手中的梨说,‘梨有虫眼儿我都没发现,还是小舅的眼睛尖,有虫眼儿的梨没污染,我吃!’我顿感羞愧,倏地想到孔融让梨,刹那间,她在我心中高大起来”。拙文尽管稚嫩,我的朋友看过还是嘲弄说是小说而非散文,注重人物肖像和心理描写,忽略景物和抒情的艺术表现力,同时告诫我多读点关于散文方面的书。
潜心学习加深了我对散文的认识。其实,散文是指不讲究韵律的散体文章。散文在我们国家历史悠久,我国古代,为区别于韵文、骈文,凡不押韵、不重排偶的散体文章,包括经、传、史书在内,一律称之为散文。在现代散文是指与诗歌、小说、戏剧并称的一种文学体裁, 对它又有广义和狭义两种理解。
广义的散文,是指诗歌、小说、戏剧以外的所有具有文学性的散行文章。除以议论抒情为主的散文外,还包括通讯、报告文学、随笔杂文、回忆录、传记等文体。随着写作学科的发展,许多文体自立门户,散文的范围日益缩小。
狭义的散文是指文艺性散文,它是一种以记叙或抒情为主,取材广泛、笔法灵活、篇幅短小、情文并茂的文学样式。当前人们更多的写就叙事、景物、抒情、哲理为主要内容的狭义散文。 散文最大特点是形散而神不散。其取材随心所欲,不受时空限制;表现手法挥洒自如:人、事、情、物随意变化。但是散文所要表达的“神”,即主题,必须明确而集中,不论内容多广泛,手法多灵活,必须突出主题。要真正做到形散而神不散,一定注意材料与中心思想的内在联系,要有“文眼”贯彻始终,在结构上借助一定的线索把材料贯穿成一个有机整体。写散文要有真情实感,善用观察与联想,融情于景、寄情于事、寓情于物、托物言志,表达作者的真情实感和深邃的思想,侃侃而谈,自由畅达,使读者觉得更加真实可信、亲切感人,使人读后能够悟出深刻的道理。
人们常说好文章会给人以美的艺术享受,散文素有“美文”之称,它除了有独特的见解、优美的意境外,还有清新隽永、质朴无华的文采,语言优美、清新、精练。经常阅读散文不仅可以丰富知识、开阔眼界,培养高尚的思想情操,还可以从中学习选材立意、谋篇布局和遣词造句的技巧,提高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
有一位老作家说,散文就是写平常生活中那些最值得写下来的东西。不使劲,不刻意,不矫情,不营造,更无须“绞尽脑汁”。散文最终只是写一点感觉、一点情境、一点滋味罢了。当然这“一点”往往令人深切难忘。实际是在告诉我们,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追求自然风光、热爱质朴生活,远离矫揉造作,无病呻吟,朴实无华的抒发真情实感,也是散文的另一大特点。
在生活中,我尝试着有感而发,先后撰写并陆续在报刊上发表了一些散文,有的文章还在征文活动中获奖,有的文章还被收入一些散文书籍中。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我之所以能够断断续续地爬出几篇小文章,严格讲是生活给我的馈赠,我感谢亲爱的人们和火热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