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用形式上的“陌生化”“个人化”而追求的“间离效果”,是为了帮助观众摆脱影像的劣根性,启发他们思考,是一种有意味的形式。可在此同时,创作者们也容易走进一个误区:绝对地将纪录片与故事片对立起来,于是绝对地排斥故事性、戏剧性。好莱坞式的经典故事片在影像语言上力求做到不露痕迹来最大程度的吞噬观众的思考能力,这对于纪录片是不可取更是要竭力反对的;可并不能因此而完全否定纪录片对故事片的借鉴可能性,更不能因故事性与故事片的连亲而盲目排斥故事性。
首先,故事性戏剧性是芸芸众生的日用品,喜欢故事是人类的天性,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每个人都生活在未知里,每个人的生活里都充满着故事;由此故事性并不是故事片的家奴,纪录片也可以而且必须要有故事性。
其次,纪录片所需要的思考是必须以一定的传播效果为前提的,只有观众在感性的支配下心甘情愿地接收了纪录片的表层视听信息,才能进而在理性支配下深入思考。而在这一表层视听信息的传播过程中,故事性是保证传播效果的一枚重磅筹码。
但是首先必须申明的是,纪录片中的故事性是以客观性为前提的。故事片中的故事只要遵循合理(符合事物变化发展的规律)或合情(符合人类普遍的思想感情)二原则中的一种,是可以任意虚构的,而纪录片中的故事则必须是现实生活中客观发生的。因此,故事片中的故事可以“创作”,而纪录片中的故事则只能“发现”:创作者必须凭自己的经验和敏感去把握在眼前恍过的生活,从中挖掘故事、发现故事并抓住故事。正如电影的画框一样,纪录片中故事的真实性要求在对创作进行着限制的同时,也给予了纪录片以不可替代的魅力:观众在感受着故事中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的同时,想到的是故事的主人公也和自己一样,是现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活生生的生命个体,故事中的一切都真实地发生过或正在发生。这种观众与主人公的共时空感应,是故事片所不敢想象的。
选题的故事性把握
对于纪录片的故事性把握,是从筹备期的选题就开始的。一个富有故事潜力的选题,已经具备了作品的故事雏形。拿到一个选题后,我们一般用这几个指标来衡量它的故事性。首先是矛盾。看选题中有没有矛盾,能不能形成矛盾。浅层的如人物矛盾、事件冲突;深层的如心理矛盾、命运冲突、人与自然与社会的矛盾等等。当然还要看矛盾的激烈程度,也有动作行为上的激烈及内在看不见的激烈之分。其次是兴奋点。兴奋点即引发观众在观看时产生情绪变化的段落,故事是靠兴奋点来支撑的。编导在衡量选题时需要经验与想象,故事可能怎么发展,在什么情况下能形成哪些兴奋点。兴奋点可以是情感的、悬念的、幽默的,也可以是深思的、富有启发性的。北京台的《纪录》栏目就要求每期作品在50分钟的时长内至少不低于7个兴奋点。再次是看故事的意义。故事不能只是故事,而必须能形成主题。因为故事本身并不是目的,故事背后的意义才是纪录片最终追求的。在故事的意义上要注意大题材能产生大主题,小题材也能有其深层的意义。
故事要素
悬念。故事片的故事性以人为地设置悬念见长,并集中了大量叙事技巧甚至语言技巧以推波助澜,其中的激烈曲折动人心魄当然是纪录片所不能望其项背的。但纪录片的悬念却也自有故事片所不敢想象的,那就是悬念的模糊性与流动性。“纪录片片题最好要有一个动词,纪录片必须是现在进行时,纪录片必须要有过程。”如《寻找楼兰王国》、如《回家》、如《闯江湖》、如《毛毛告状》。创作者以这个动词为据,以现在进行时态来纪录一个动态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一切都处于未知的进行状态中,谁也不知道在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因此悬念不是如故事片般的具体的一个,而是由不明确的可能出现的一切形成一个悬念流,伴随着过程的推进以链状的形态即时地出现。如在《寻找楼兰王国》中,悬念成为了一个茫茫的概念,跟着摄制组走进在1500年前吞噬了神化般的楼兰王国的大沙漠,我们要寻找的是什么,而将寻找到的又是什么,带着一切模糊而又随时都可能改变的悬念,我们经历了一个过程。这样的悬念是故事片所不可比拟的。
细节。回忆一下看过的纪录片:《北方纳努克》中女孩吃蓖麻油的神情,《沙与海》中小女孩在沙坡上嬉戏的场景,《阴阳》中阴阳与村干部耍无奈吵架的情形,《舟舟的世界》中舟舟的即兴演讲与时装表演……最让我们记忆深刻的永远是这些生动的细节,没有了细节故事将如骷髅一样无血无肉,丰满的人物、生动的故事、深沉的意蕴等等一切就都无从说起。故事片中的细节可以设置,纪录片中的细节只能抓取,因而更要求创作者要有敏锐的观察力并有意识地去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