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性地对着镜子梳洗，头发上的水珠扬扬洒洒地飞舞。他不会在意，悠然自得地微笑，出门，仿佛那对他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她每天都静静看着他不紧不慢的一切，早晨的睡眼惺忪和晚上的疲惫。其余的片段，都是她的遐想。她想他总是很随意的，凌乱地摆放、堆砌一切，她看不到的一切。

   她只是一滴小水珠，在镜子上附着，在镜子上蒸发。

   他有个女朋友，女孩不喜欢那么邋遢的存在。女孩总在他走后，把一切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女孩不喜欢镜子上的水滴。啊，她多么刺眼呢。

   二

   他有了熬夜的习惯。楼下新开张的奶茶屋，他总会光顾。这样喔，此时的她，是电脑桌旁的夜店奶茶，静静地在桌上看着他，由温热到冰凉。他常常忘记喝完，常常对着电脑发呆到睡着。她静静地看着，透过比她还要冷的玻璃杯。

   由于杯子的缘故呢，他的样子好模糊。可是，确实是他呀。她想着，有着清脆的撞击声。

   女孩会给他盖上毛毯，关上窗子，为他倒掉冰凉的夜店奶茶。

   而她，在滞留的水道里，变回水蒸气，若有若无的存在着。

   三

   他在下雨天是不撑伞的，懒散的，总是不做自己觉得麻烦的事。缩着脖子，走过一条又一条街。最萧瑟的，是那个背影呢，她想。

   她总怕雨水太过冷冽，让他不由自主地哆嗦。是雨的话，就能接近他了吧。她将会是那么温暖的雨，细细的，柔柔的，满怀爱意。她不胜欢喜。

   那天，他接过女孩手里的伞，不会知道今天的雨，不冷。

   她隔着一层伞，看不清他的表情。僵立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心灰意冷地，她等太阳把她带走，随便哪里都好。

   四

   她在龙舌兰酒里呆了很久，因为不多人点它。昏暗的酒吧，昏暗的酒瓶，还有那昏昏沉沉的心情。

   瓶盖打开的那一刹那，她又遇见了他。依然不紧不慢的，那么近，只是他满眼的落寞。他醉了，趴在酒瓶边的样子，很好看。而这一天，女孩子不在。可她只是龙舌兰酒，不能像女孩一样陪在他身边。她只能静静地看着。

   可能，女孩离开他了吧。

   五

   他换工作了，懒懒的不会刻意右拐，只为买一杯夜店奶茶。他泡上一杯杯苦茶。而她，像茶一样苦涩。电脑旁凉透了的茶，静静地看着着凉了的他。

   六

   他买下了一艘小船，在自由的风浪里漂泊。

   今天的她是海里的泡沫，很感激这个阴天。她围着他的小船欢快地前行。他很开心没有太阳的曝晒。她也很开心，不会那么早就消失。他有时唱唱歌，有时自言自语。枕着胳膊，望着望不到头的天空，这样的悠闲，也不错喔。

   总是笑着的，原来他也有，不那么阴霾的时候。

   乌云散去的时候，他栓好小船，上了岸。

   她静静地，如海面平息般无影无踪。

   七

   他到北方工作了。一成不变的生活，冷冷的，淡淡的。

   平安夜的他，穿着单薄的外套，脖子上搭着不协调的围巾。走过圣诞树，走过圣诞老公公，走过熙攘的人群。

   广场上天使雕像前的伫立，他仰望天空，柔柔的，暖暖的雪落在身上，肩上，以及眼睛里。

   他茫然地回顾四周，觉得那雪，是那样的熟悉，像是陪着他好多年的恋人。

   轻轻地，他对天空说：“你在那里，对不对？”

   而想从雪山上给他带来最澄澈的雪作为耶诞礼物的她，被永远地留在了那不会消融的冰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