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前几日,在小广场遇到了同小区的一位二胎妈妈,儿子已六岁,自己玩吹泡泡,她怀里抱着刚满七个月的二胎宝宝。那位美阿姨仍是一边看小孙女玩滑梯,一边练习广场舞的新动作。男孩被泡泡水喷了一脸,就恶作剧地去阿姨的小孙女身上蹭。怀抱二胎的妈妈尚来不及制止,阿姨就杏眼圆瞪,柳眉倒竖:“你怎么这么没素质!怎么往小妹妹身上擦!”小孩妈妈顿时尴尬,赶紧道歉,然后一手抱着二胎,一手领着男孩,快速离去。
阿姨仍未解气,继续谩骂:“你这样的妈,怎么教育孩子,没教养的东西!也不知道管管,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就没素质,没家教,还有脸生二胎,生多少孩子都是人渣!”
我倒抽一口冷气。只是一个调皮孩子的玩闹,竟让她的脸愤怒到扭曲,几乎恨到银牙咬碎,发出最恶毒的诅咒。所有美感瞬间荡然无存。

从前我只知女人怕老。因美貌是件太娇贵的奢侈品,又是极易贬值的易耗品。红颜难敌岁月匆匆,胶原蛋白和大好时光一样滚滚逝去不回头。
如今看来想常葆青春是件极其轻易的事,几瓶玻尿酸几支水光针就马上可以重返十八岁。而内心丑陋粗鄙,足以让所有美万劫不复,坠入尘埃。
《红楼梦》五十九回里,丫头春燕复述宝玉的话:“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之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的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的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分明一个人,怎么变出三样来?”
难怪鲁迅说:悲凉之雾,遍被化林,然呼吸而领会者,独宝玉而已。
在宝玉心里,将女子按未婚、已婚、老年划分了三个阶段。闺阁女儿清爽通透如无价明珠,已婚少妇身陷琐事光彩全无。老年妇女沦为市井泼妇,只剩死鱼眼珠。
宝玉将这变化与男人关联,于是感叹“奇怪,奇怪,怎么这些人只一嫁了汉子,就沾染了男人气,就这样混账起来,比男人更可杀了。”

其实,这是女人自我成长与修炼的三重境界。与年龄,与婚姻,与男人,皆无关。
有人年华逝去,仍可纯粹执着如少女。
有人走进围城,不过是从剩女变剩妇。
美人迟暮根本不算最悲凉的事。赫本晚年面容松垮皱纹丛生,丝毫不影响她是全球公认的最美女性,无惧岁月,美足一生。
真正让人悲凉的,是那些曾经美过,却日益刻薄狭隘、怨气横生、粗俗鄙薄、充满仇视的女人。
衰老是一个不断被剥夺的过程,也是一个不断被赋予的过程。
她们只是丢失了最美年华和如花容颜,却未曾收获历练成熟后的饱满心境,在拖沓日子里沦为一瓶过期变质的饮品,从未被岁月发酵成一杯醇厚馥郁的美酒。
她们自怨自艾,无事生非,数落子女,苛待伴侣。待人横眉冷对,遇事强词夺理,自己在现实的浑水中打了滚,就要求所有人都得跟着沾上泥,恨不得为绝尘而去的大姨妈杀出一条血路,全世界都要为她的更年期让步。
子女成长,儿孙满堂,执手携老,桑榆晚景,原本美好的晚年生活,被活的怨气冲冲,从不感恩岁月的馈赠。
所以这本账,无论怎么算,都是只赔不赚。

将她们打败的,从来不是岁月,也不是衰老。
她们败在自己手里,自己给自己的不堪,才是一道最难趟过的冰河,步步艰难,无可逾越。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