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年炎热夏季。从成都到南宁的火车上。36个小时。我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本书在我的背包里。

   对面是吃瓜子喝啤酒恩爱的年轻男女。男子高瘦英俊。法学本科。女子温暖小巧。垂下眼有着美丽的睫毛。

   突然觉得无聊。于是聊到有什么杂志看。

   我说有，一本书，余华的活着。

   女子接过去。问，你看过吗？

   看过。

   才怪。但是诚实与否并不是义务。只是自己的书没有看过，下意识会有一点尴尬。

   好看吗？

   还成。

   于是女子拿着书看去了。男子无聊，靠在我边上聊天。

   火车上的时间漫长遥远，似乎永远到不了头。当日头黑下来。我知道。这一天结束了。

   女子悠悠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说。然后睡去了。书看到一半。

   于是男子接过来看，我开始觉得饥饿。去走廊找食物。洗脸。喝水。上厕所。完了就站在人来人往的过道吸烟。

   不知哪里来的风。觉得微凉。

   回到座位的时候，女子醒来，接着看。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我们已经昏昏沉沉的时候，女子突然哭了出来。然后到厕所洗手。

   男子亦觉得无话可说。出去了一会儿。这时候我边上的老人家，一直没有话的某人。拿着书看。

   夜班的火车不熄灯。于是这本书在他们之间交替转手。

   女人靠着男人睡了。快破晓的时候，老人家看完书递给我。然后叹息一声。到过道接水泡茶。

   我在他起身的时候，问他，怎么样。

   他微微笑，恩，很好。

   男子在太阳出来的时候接着看。我不知道他看着什么，只是微微笑着，再微微皱眉，然后面上没有表情。合上书，给我。

   这时候距离到站还有15个小时。

   于是我开始看。

   情节就不赘述了。看到我知道黄昏正在转瞬即逝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彻夜未眠并未让我疲倦。只是脑中画面不停交叉翻转。

   这样的一本书，年轻女子看见生命悲苦。年轻男子看见生命的无常。

   体会过了熹微和光明。老人家只是微微笑，说很好。

   原本就是活着，不如西方人说的，人活着就是为了找寻上帝。即使没有上帝，也要制造一个上帝出来。

   东方人更见谦和和沉静。把话说完了，悲伤留在心底。

   你看见衰败。你看见颓唐。你看见离奇却又平凡的人生。你只是抱着家珍说你们要好好过。

   你看见兴盛。你看见圆滚滚的妓女。你看见不孝和温顺。你看见生活怎么样折磨一个人。你看见老爷子无声的长叹。在田地的那一头。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还是要活下去。所以富贵跟那头叫福贵的牛说啊，福贵啊，你要好好干活啊。

   家珍和有庆都比你耕得多啊。

   生活，或者说活着，就是活着。

   并没有什么话好说，只是车窗外夕阳又快要落下。

   我也快到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