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晚上,冷冷清清的房间,老旧的唱片旋律安静地流淌,戚少商坐在客厅浅灰色的布艺沙发里,却突然感到有些心神不宁。突兀的手机铃声尖锐的响了起来,他烦躁的接起电话,对方却只是沉默,滴滴的两声后,对话终止。就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想到了那个人,那个他曾经答应过“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却是自己亲手在他心上划下最重的一道疤的人···
“砰”的一声,世界绽开血色···
“砰!砰!···”天空绽开大片大片的烟花,金琢玉砌的香港今晚更是炫丽无比,1999年的到来,让这座素来奢华的城市成为名副其实的火树银花不夜天。
“阿商!快点出来了,烟火都快放光了!哇!好漂亮,快看!”听着阳台上那人的大呼小叫,戚少商无奈的摇了摇头,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走了过去。
正蹲在阳台上瑟瑟发抖,却又实在舍不得回房间的顾惜朝突然感到肩头一阵温暖,然后是戚少商那醇厚的嗓音,淡淡的,却又莫名让人安心。“今天晚上会下雪的,小心着凉。”
“阿商,你居然还是天天看天气预报哎,真是败给你了。”顾惜朝吐吐舌头,一双漂亮的眼睛映着头顶此起彼伏的烟花,亮的不像话。戚少商蓦地愣住了,然后猛地勾起顾惜朝的腰,把人扛到肩膀上,“走了,回房间,再呆在这里要着凉的,到时候你那群粉丝会杀了我。”
顾惜朝笑着扒着他的脖子“怎么会?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和阿商住在一起啊。”一句话说完,两人都僵了一下,空气中是异样的沉默。
“艺人说没有影响到自己的事业就行了,同性的爱普遍得行。可能是DNA出错,不可以判断是不正常,事实上爱是不分男女年龄界限······”有一段时间,这段话在香港很流行。却只限于官方媒体一类的语言,那个时候,在普通人的心里,对此还是无法接受。
曾经有一次,一个在演艺界名气很大的前辈被狗仔拍到和同性恋人约会的场景。不到三天的时间,骂声铺天盖地而来,各种广播媒体也开始对其施加压力。自己和恋人的生活被破坏,走在路上还要忍受别人异样的目光,连平时小心翼翼的助理也敢在背后指指点点。
“同性恋滚出香港!”
“两个男人在一起好恶心!”
······
这样的话不知听了多少次。
一个星期后,那位前辈因为忍受不住压力,抑郁症发作自杀···
戚少商看着枕着自己肩膀睡的正香的爱人,摸着他软软的头发,窗外的人们继续在狂欢,烟花五光十色绚花了人们的眼。戚少商在想这样平静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
戚少商是个设计师,他这一生最珍爱的作品是那个放在墙角的骷髅衣架,因为其中的一根骨头,有一根,来自于顾惜朝。
那一次纯属意外,在拍戏的时候因为技术人员操作不当,而使顾惜朝的左腿撞到悬崖边上,当场粉碎性骨折。那一天戚少商看着手术室鲜红的指示灯,想象着顾惜朝浑身鲜血的样子,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他不知所措的坐在那里,手指*的握紧又松开,烟洒了一地,连心脏跳动的声音也快要停止。午后昏黄的阳光洒在身上,却还是刺骨的冰凉。
这个下午的记忆委实太过鲜明,像刻到了骨子里一般,以至于很多年后他再次坐在手术室门前,想到的却全是关于顾惜朝的回忆。
那个时候,他们之间所剩下的也只有回忆了。
剧组请来国外最好的骨科医生,取出碎掉的骨头,植入钢板代替。顾惜朝保住了他的左腿。自此以后戚少商鞍前马后的带他做康复训练,小心翼翼的不敢让他再越雷池一步。
顾惜朝看着他给自己换药,却怕弄疼自己而紧张的满头大汗,无奈道“阿商,没必要这么紧张的,你又不能保证一点都不弄疼我,再说,你这样子裹一下午也不一定能包好我这条腿。”
戚少商突然抬头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内疚和心疼浓重的让人心惊。他握着顾惜朝的手,十指纠缠像是在起誓般,他说“惜朝,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顾惜朝感觉到他的手掌宽厚有力,他笑着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来,“阿商,我一直都相信你能保护好我。”这一辈子能跟你在一起,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可是变故永远来得那样简单而迅猛,轻易便击垮了他们用尽全力所维持住的看似平静的生活。
医生拿出一张片子,面无表情的说:“坦白的说,你妈肺的一边已经失去功能,另一边水积得很快,可以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事到如今,没什么好做的了。”
时间像是停止在这一刻,病床上的母亲虚弱的随时都会停止呼吸,却一直念念不忘的跟他讲“少商,那个女孩喜欢你,其实早点结婚也不错。”
戚少商蹙紧了一双浓眉,神情复杂的看着垂危的母亲,沉默半晌后他别开眼开口道,“结婚的事,我会考虑的。”却不料正好瞥见站在门口一脸惊痛的顾惜朝。
顾惜朝刚从片场回来,知道戚少商的母亲在这里住院,便想过去看一下。阿商小的时候家里很穷,伯父去世得早,全靠伯母一人含辛茹苦维持整个家,后来因为积劳过甚,老人家身体一直不好,阿商对此很内疚,这次专门放下了手里的工作,整天呆在医院里陪同。顾惜朝看他辛苦,又有好几天都没见到他,便想着过来看一看。他只听阿商说是在这家医院,也不知伯母得的是什么病,只好带了些补品,提前把片场的事情搞定,挤出时间开车赶了过来,没想到正好听到戚少商的最后一句话,顾惜朝手脚冰凉的提着补品愣在那里,半晌,他急促的抽了口气,回过头向往医院外冲去。
戚少商反应迅速的从凳子上一跃而起,“妈,我出去下。”便追了过去。
已是初春,柳枝变成了嫩嫩的鹅黄,遍地的迎春花开的泼泼洒洒,一片金灿灿的星光。戚少商拖着满脸愤恨的顾惜朝坐进咖啡馆里,暖融融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浅浅的照了进来,却似乎没办法融掉两人之间僵冷的气氛。
顾惜朝的瞪着他,漂亮的眼睛有些发红
戚少商叹了口气:“惜朝,我妈……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拆了之后再重新组装,就好像他们曾经的岁月,泼泼洒洒,到最后落得个无人收场
我只想下辈子再也不要遇到你,那样或许我会有一个温柔的妻子一个乖巧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原来找一个喜欢的人,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然后我们平平淡淡的在一起……这个被无数人挂在嘴边,以为自己无欲无求类似怨妇的抱怨,其实就是世界上最奢侈的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