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一个柔弱的个体,大千世界中一颗毫不起眼的微粒
尽管和母亲朝夕相处25年,但这些问题她并不太了解。
,关于婚姻,关于个人的命运,以前特别无知,不会思考这些东西,一下子觉得是个成长仪式。”
有一次,蒋易澄独自回“七矿”采访。那天天空下了很大的雨,山中雾气浓,什么都看不清楚,路上没什么人,周围安静极了,只听见雨点落在地上的声音。她坐在小卖铺门前躲雨,几只小鸡在她脚边来来回回地啄食。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时间静止了。
正对着的地方曾经是广播室和电影棚,母亲就在里面播音。“矿广播室今天的第一次广播现在开始,下面转播中央新闻……”喇叭的功率很大,附近乡镇都能听到。等到了晚上,电影棚会放露天电影,人们带着小凳子和饭菜聚在这里。
如今,她眼前的只有荒草和泥巴。电影棚和广播室早已夷为平地,厂里曾经最时髦的灯光球场也变成烂水塘。
“突然觉得,原来不管怎样生活还是要继续的,要去过自己的生活,有时候确实很无奈,但有些东西你根本改变不了,只能往前走。”这个25岁的姑娘说。
这是这个答辩季看到的最鲜活的论文
得知论文答辩分组后,蒋易澄有些担心。云南大学新闻学院教授郭建斌是这一组的答辩老师,他的绰号是“杀手”,上课时很严肃。蒋易澄的论文光看标题就显得有些与众不同,这毕竟是学术研究,不是文学创作。
“能过吗?”有人表示担心。
答辩前一天,蒋易澄的同学突然“炸了锅”,他们让蒋易澄赶紧看郭建斌的微博,“你这个肯定没问题了,老郭都认可你了。”
论文答辩前,蒋易澄把这篇论文快递给母亲,想听听她的反馈。李桂珍这才知道,自己成了女儿的研究对象。
“她成熟了很多。”李桂珍说,“平时说不出来的话写出来了。”
看完论文,接通女儿的电话时,李桂珍已经恢复平静。她甚至有点挑剔地说:“有些用词语句还不是那么流畅,很多故事还没写进去。”
“哎呀这个是论文,不是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的。”蒋易澄忍不住笑了。她根本不知道,要求总是那么高的母亲在打来电话前刚刚哭过。
蒋易澄的论文也完成了李桂珍一直以来的一个心愿。1998年,蒋易澄的外公被检查出矽肺晚期。他是一名八级钳工,当年响应国家号召,带着全家从贵州到这里支援三线建设。他在病床上跟儿女说:“我把你们带过来,现在带不出去了。”
当着父亲的面,李桂珍一直忍着,回家后才大哭了一场。那时她下岗,姐姐下岗,哥哥下岗,嫂子也下岗,几乎全家人都下岗。“如果我们条件好一点,他精神压力不会这么大,因为他也自责,是他把我们带进矿里的,他觉得是他的责任。”李桂珍的眼睛湿了。
两个多月后,老人去世了。临走前,他曾想买块手表留给妻子,只需要两三百块钱。可拮据的老钳工没这笔钱,女儿李桂珍也掏不出来。这个遗憾让她至今觉得愧对父亲。她想把父亲的故事写出来,“我觉得我爸跟王进喜比也不差啊!”
蒋易澄考上新闻学院后,李桂珍叮嘱女儿:“你学这个嘛,要在写作上好好练一下,如果有机会,将来把你外公、把七矿的事写出来。”
她只是这么一说,但蒋易澄一直记在心里。(原标题:毕业论文里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