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无论看过多少遍,都一样的让人沉醉,如梦似境。少女仰起脸庞,微笑着,主动溶入了这场舞。眯起眼,嗅到风中携带的暗香,感觉到*落到额间划过脸庞的轻柔地触动,不由“吃吃”地笑出声来。
此时,杏儿看到的满满都是那带她转动的桃花,但在阿古眼里真正的主角却是那个在花海里巧笑嫣然的少女。人面桃花相映红,明明只是荆钗布裙,清秀容貌。但阿古却想把一切美好的词汇用在她身上。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阿古心里默念,这一刻,他的心前所未有的火热起来。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少女。
像梦一样美好也像梦一样短暂。这阵来去无影的风几息后遍消散了。除去地上又厚上一层的桃红,整个桃林又恢复成先前静默的模样,仿佛等待着下一个见证者。
杏儿抬手拈下鬓间的*,把玩一番有放进篮子里。心里越发期待后山那更大更密的桃树林。只是未等杏儿走上几步,又被人叫住了。
阿古心里紧张的很,他从未和少女这般靠近过。少女睁着一双大眼看着自己,更是让他感到无措。只是越是慌张,阿古表现的就越是冷静。
杏儿好奇的看向男子,虽并不认识他,但也认出他是谁了。近些日子躲在芦苇丛后的那位。虽说那是看不清面容,但身形装扮倒是记下了。一番打量,发现他确实如柳儿所说的那般俊俏。剑眉星目,身材魁梧,一身暗色劲装,古铜色的肌肤,健硕有力的肌肉。
咳
杏儿压下心头的羞涩,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阿古看到少女两颊绯红,不由地得意起来。想当年,阿爹就是凭着一副好身材,又表现地沉稳可靠,才把阿娘娶回来的。
“我叫阿古,家住在附近的临水村。今年二十有二,是名猎户。箭术在村子里也算有些名气。平日里喜吃肉食,喜欢暗色系的衣服。家中还有父母兄嫂四人。现有一心愿,便是娶一媳妇,生下几个大胖小子。从此,我负责家中生计,绝不亏待于她......”
杏儿只觉得脸上一阵火热,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说这些的。什么娶媳妇,生崽子,这些话是能说的吗?
阿古看着少女双颊泛红,眸光潋滟,一副手足无措,可怜兮兮的模样。自认为占据了彼此相处的主导权,表现出了足够的沉稳可靠,心头一阵欢喜。
阿古从身后的布袋中取出一只兔子,递到杏儿眼前,“这个是我抓住的,送给你。”兔子手脚都被绑住,大概是折腾很了,一动不动的。
“谢谢,这东西你还拿回去吧,我不能要。”杏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做,最终还是拒绝了对方,只是柳儿那日说的话又浮上心头——眼睛还老瞧着你。说对你没点什么心思,谁信呢?
阿古听到少女拒接的话,有些疑惑。自己表现的很好不是吗?为什么要拒接呢。不过东西还是要送出去,不然以后怎么把人娶走呢?
阿古直接把兔子放到少女的篮子里,不容拒接地说:“这是送给你的。”
杏儿看着阿古坚毅的面容不知为何竟收下了兔子,等走到后山时才发现篮子被硕大的兔子占满了,哪还装得下桃花。
回到家中,杏儿的阿娘看天色还早,便问杏儿,“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杏儿回道:“篮子被兔子占满了,没位放桃花。”
“兔子。”阿娘伸手在围裙上擦干水渍,走上前来。“哪来的兔子。”
杏儿低头摸着兔子的皮毛,支支吾吾的说:“就是别人送的。”
“别人送的?”阿娘看着闺女的脸,十七八岁的少女,正是花一样的年季,心中有了一丝明悟。
“呀,就是别人送的了,你就别问了。阿爹呢?我去找他。”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
留下阿娘在后头说道:“这丫头。”
四
当太阳再一次从地平线上升起,当清脆的黄鹂声叫醒枕边的残梦,当袅娜的炊烟在空中蜿蜒。杏儿再一次行走在这犹带晨露的芦苇丛中。
随着四月的到来,空气中的热浪越发明显起来。等太阳再升高一些,蒸发掉露珠,这芦苇丛定然湿热难耐。
等杏儿把装满荇菜的篮子从河水中提出来后,习惯性地像左看去。在看到只有那独自摇曳的芦苇枝时,眼中流露出一丝失落。
从半个月前开始,阿古经常出现在芦苇荡,哪怕两人并无交谈。只是最近一段日子,阿古出现的次数降低了,哪怕依然会不时往家里送来他打到的猎物。
柳儿看到杏儿失落的表情,打趣道:“怎么?没看见你那情郎,伤心了?
杏儿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不接话。
柳儿自顾自得说:“要我说,那么一个好看又有本事的男人,你竟然对他那么冷淡。平时本就没几次见面的机会。难得在早上可以见上一面,又是你干你的,他看他的。都不知道好好交流交流感情。要知道......”
柳儿清了清嗓子,直接唱了起来。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杏儿提着篮子走的更快了。心里很是无语,自己心情不好,她不来劝慰也就罢了,还这般打击人。
芦苇丛中的小径弯弯曲曲,杏儿刚走过一个拐弯,急促的脚步便顿住了。那站在前头的男子不是阿古又是谁?
阿古看着眼前的少女,依然是一身素色罗裙,一如初见。他敲起手中的钟鼓,一边向少女走进,一边开口唱到: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初生的太阳在他身后绽放光芒,整个人模糊在光圈中,但那双一直注视着她的坚毅的眼睛此刻盛满的爱意却是那么清晰。一步一步,仿佛走过亘古的时空,来到她的身边。一曲《关雎》本该是文艺柔情的,由他这个粗壮的汉子来唱是有些怪异。但杏儿知道这大概是她一生中听到的最好听的歌曲了。